返回第24章 风月情浓(四) 陈平你疯  秦方方方方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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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了听,院子里没有狗叫,屋里没有动静,只有风声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,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。

今晚没有月亮,云层又厚又沉,整个院子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只能勉强辨认出房屋的轮廓。

麻三舔了舔嘴唇,无声地笑了,这趟活,简单得跟捡钱一样。

他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层薄冰,脚底滑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他低低骂了声晦气,拍了拍裤腿上的冰碴,朝西墙那边打了个手势。

西墙那边翻进来的是二虎,落地倒是稳当,就是闷哼了一声,他踩进了一个结了冰的水洼,碎冰渣子硌得他脚底板生疼。两人在正院中央碰了头,互相打了个手势,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堂屋摸过去。

院子里不算宽敞,石板路两侧种了些矮灌木,冬天都枯了,剩下一丛一丛干巴巴的枝桠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
麻三走了几步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踩在脚下沙沙作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几片枯叶,被冻得卷了边,在石板缝里挤成一团。他没多想,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的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回过头,二虎指了指院子东南角,“那边是什么?刚才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。”

麻三顺着二虎指的方向看过去,是墙角堆着的几个破陶罐,大概是府里下人随手搁在那里的,在黑暗中只是几个灰扑扑的轮廓。

陶罐旁边是一片半人高的枯草,风吹过的时候枯草摇摇晃晃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麻三收回目光,在二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,“少自己吓自己,风刮的。”

两人摸到了堂屋门口,门没有闩,麻三伸手推了一下,门板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。他在门缝里觑了一眼,堂屋里一片漆黑,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
麻三在门内站了片刻,等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,然后开始四处打量。案上有茶具,墙角有博古架,博古架上摆着几卷竹简和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。布倒是好布,可惜不是金银。

“往里走,银钱多半在卧房。”

麻三低声说了一句,抬脚就要往通往东厢房的过道走。他这一步还没迈出去,忽然觉得后脖颈上凉了一下。

那触感很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擦了过去,又细又软,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。

他猛地转过身,伸手在脑后挥了一把,什么都没有。

然后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,忽然失去了知觉。他低头去看,月光下他的右手指尖正在迅速肿胀,皮肉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暗红色,然后变成了紫黑色,五根手指像五截被烧焦的木炭。

二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,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,麻三吓得失了语,方才那个触感不像是风,那个东西是有形状的,细细的,软软的,像是女人的发丝。

他的后背开始发麻,他的手臂开始从里到外地发痒,深入骨髓的、让人想用刀把肉剜出来的痒。

他想伸手去挠,但又不敢。他吓傻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右手从紫黑变成乌黑,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小臂,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在吞噬他的胳膊。

“有鬼——”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,带着哭腔绝望,“这里有鬼!我刚挥手碰到了!”

二虎也被他吓得够呛,东厢房在堂屋右手边,隔着一道纱幔。纱幔是藕色的,白天是温婉的颜色,此刻在黑暗中却显出另一种面目——

半透不透的质地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扭曲,后面的过道幽深得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甬道。

麻三的惨叫声还在喉咙里打转,二虎已经顾不上他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麻三的右臂从手指尖黑到手腕,在月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。

麻三整个人蜷在地上,左手死死掐着右臂的肩膀窝,像是想把那条胳膊从身上拧下来。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有毒,有毒,有毒——”

二虎的腿肚子在打颤。

他不是没见过血,干这行的人谁身上没背过几道疤?但麻三那条胳膊不是在流血,是在变颜色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爬。

他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博古架的边缘,架上的竹简晃了两晃,其中一卷滚落下来,砸在石板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麻三,你撑住,我去叫二狗——”二虎的声音在发抖,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口冲了过去。

堂屋的门还在那里,虚掩着,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。他一把推开那扇门,跨过门槛,踩上了院子里的石板路。

冷风扑面而来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但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线,刚好照在院子中央。然后他看见了,一团白色的东西正贴着石板路,无声地飘过去。那东西没有脚,没有脸,飘飘忽忽,时高时低,像是一团雾气裹着一个人形,又像是一件被风鼓起来的长袍,里面空无一物。

二虎的瞳孔猛缩。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有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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