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周晚欲
再次醒来的时候, 陈咿已经成功获救,她被带进了其中一辆装甲车内部,车厢里的灯光是白色的。
她眼珠转了转后, 倏地坐起, 大喊:“许清嶙!”
许清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他的目光从她眼睛上, 落到她惨白的唇,然后又回到她眼眸。
他说:“没事了, 我在。”
陈咿没应,就这么看着许清嶙。
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, 白色纱布被胶带贴着,上面透出一点淡粉色的印记。护士正在剪他左腿的裤管,他半躺在担架上, 一只手垂在担架边缘,手背上的皮已经磨没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,另一个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一点地把嵌在肉里的石粒往外挑。每挑一下, 他的手指就微微蜷一下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 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让陈咿心酸极了,因为这个笑太轻了,轻到不算是笑,只是一个很微弱的弧度,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跟她打招呼。
他说:“看够了没有。”
她看着他,没有笑:“你下次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?你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。”
他也看着她, 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考虑过了。”
车厢外是fbi的人正在收拢残局,远处还有零星的喊声和车门开关的声响,但在这辆车里, 在他和她之间的那几寸距离里,他的声音是唯一的具体。
他笑,补充道:“结果都一样。”
陈咿的眼泪在话落的瞬间如大雨滂沱。
许清嶙从担架上挣扎了一番,想去够她的手,又被护士拽了回去,他忙说:“哎,你别哭啊,咱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!”
陈咿不说话就只是哭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被扎带勒出来的红痕,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伤口都处理完了,许清嶙想了想,再次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温热干燥:“对不起,不该让你经历这些。”
陈咿的眼泪明明刚刚收敛,闻言又一下子涌出来,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。
她抽回手擦了擦脸,站起来,俯下身把他抱住了,用力地抱着,带着眼泪和沾满灰尘的呼吸:“我以前都无法想象,你做的事情竟然会遇到这么多危险,我以为刀光剑影顶多只是在谈判桌上……”
她的话停在尾端。
他收紧手臂,把她按进自己怀里,下巴搁在她发顶,他的声音很低,渐渐地也有些哽咽:“放心,以后不会了,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刚经历劫后余生,并没有更多的能量留给他们互诉衷肠。
他们只是紧紧相拥,能感觉到彼此每一次呼吸的起伏。
他们认识七年了。
从同一排课桌到那辆风驰电掣的摩托,从南望市林荫道两旁被风吹动的樱花树到加州的尘土和枪声,中间隔了一整个青春。
那时候,操场上的少男少女肩并着肩走在跑道上。书包带子一长一短地在后背上晃着,包上的小挂件一颠一颠地碰到对方的手肘又弹开,那点距离在当时的心里已经是全部了,再近一步,天会塌下来。
他们不知道,七年之后他们会站在异国的土地上,经历过枪声和逃亡之后,在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,抱着彼此。
南望的林荫能吹到加州的风吗?
那个夏天镜头记录下的咔嚓声,十六岁的傍晚和另一只校服袖口擦过的触感,能透过七年和一整片太平洋,落在今日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吗?
操场上并肩走过的少男少女,看着远方的时候,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看到很远很远?
直至今日,他们才明白,原来青春从来都不是用来畅想的,它只管发生。
直到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偏斜变成了带着一点橘红色的暖调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她才慢慢地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,眼眶红红的,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声“好了”。
他们松开的时候,两个人之间留下了一个很短的空白,像是被时间轻轻拉近了的微妙距离感。
陈咿要先回到原定行程里,她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,也不想让自己的工作因为这个插曲中断太久。
许清嶙也要飞回纽约,那批青铜器的后续处理还没有收尾,卡特的牺牲也需要他去面对和消化。
分开之前,许清嶙把她送到原住所,并安排十几个保镖在周边保护她的安全:“等我把纽约那边的事情处理完,你工作告一段落之后,来家里做客吧。”
陈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好。”
他们分开了,像是两条在暴雨里短暂并流过的支河,重新汇入了各自的方向。
回到工作里后,陈咿的生活被密集的行程重新填满。
看片会一场接一场,排片表上密密麻麻地标着时间和厅号,有时候一天要跑三个不同的放映厅,同时进行的还有媒体交流会以及研讨会。
她通常会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,在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