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周晚欲
学习模式之间来回切换。
最惬意的时候,就是倚着栏杆,和朋友聊些有的没的。考试排名、食堂的菜、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。有时候什么正经事都没有,就看着楼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,结束语总是一句“要上课了,快进去吧”。
那时候的夕阳总是格外美丽,最后一节课的结尾,总能看到窗户后的晚霞漫天。
秋天在任何一个城市都短暂,眨眼便入了冬。两场考试一晃而过,再回神,圣诞节已在眼前。
平安夜这天,学校很热闹,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包装精美的蛇果和香橙,嘴里说着“圣诞快乐”,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纯粹的欢喜。走在路上,目之所及,大多数人都拎着礼物。
可这些热闹跟陈咿没有半点关系。
那会儿她正为元旦艺术节的话剧演出而焦头烂额。
自从参与过运动会的开幕式后,陈咿就对编排和策划节目产生浓厚的兴趣,这次她导演的话剧是契诃夫的最后一部剧作《樱桃园》。
这出剧人物众多,她拉来了所有能拉来的朋友,连李未孤都被安排上了角色,为此她还欠了许清嶙这个说客一顿大餐!
其中,穆席席担任安尼雅一角,是女主角柳鲍芙之女,主演之一。
眼看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演,可她却突然提出要辞演。
为此,陈咿和她在学校二楼食堂大吵了一架。
穆席席低着头反反复复说“我妈不让”,陈咿认为这并不是问题,和她掏心窝子说了半天,她再开口还是一句“我妈不让”,陈咿直接急了,问她“你妈不让还是你不想”,穆席席被问得哑口无言,话都没说完就哭着跑走了。
陈咿在原地坐着,气得胸膛起伏,啪嗒啪嗒掉着掉泪。一直坐到食堂的人渐渐走光了,她才站起来,把餐盘端到回收处,洗了把脸,往教室走。
拐过教学楼的转角,她看见季诗背着书包,和一个女人一人一边,架着一个装满书的筐子,正朝另一栋教学楼的方向走。
那个女人很胖,也很白得,一头爆炸卷用镶钻发夹扎在脑后,沉甸甸地垂着。她穿着皮草和高跟皮靴,没拎书筐的那只手上挎着一只lv,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,很有气势。
陈咿认出来了——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的,是季诗的妈妈。
那筐子很沉,两个人的手臂都绷着劲儿,走得不算快。于是陈咿清楚地听到,季诗妈妈说:“你说你这孩子到底随谁啊?好不容易考进实验班,说转就转了?想一出是一出?”
季诗不说话,低着头,下巴缩进校服领口里。
“我说你,你也不理我!干脆我就不要管你了,我不做这个坏人!每次都是我来吵吵,你光记恨我,我图什么?”季妈妈普通话里裹着厚厚的方言口口音,带着又急又气的无奈,“晚上回家让你爹和你说,他那个脾气,非揍你不行。”
季诗终于开了口,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:“他揍,有本事揍死我。”
“你随谁啊!”季妈妈气得拽了一把筐子,筐子晃了晃,里面的书哗啦响了一声,“这个烂脾气!”
再后来的话,陈咿听不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走远,看了好几秒,才转身走进楼道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还有同学在一起拍短视频,教室里没有任何关于圣诞节的装饰,但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。
陈咿下意识地朝季诗的位子看过去,是空的,就连桌上原本贴着的那张课程表也被揭掉了,只在桌面留下了一小块翘起边的透明胶带,胶带上粘着几丝灰。
她有些好奇,带着困惑回到自己位子上,桌上摆满了别人送的苹果和橙子,裹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,堆得满满当当。
她一个一个地收起来,整理到最后,她在礼物堆的最底下,摸到了一张卡片。
很普通的一张卡片。
白色的底,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“rry christas”。
她以为又是某些无聊的告白,随意翻开,里面居然是季诗的笔迹:
“陈咿,我转班了。
因为我发现我只要看到你,我就会嫉妒你,心里总是不平衡,就像只要看到许清嶙,我还是会上头犯傻一样。
我必须远离你们。
只有屏蔽与你们有关的一切,我才能解救我自己,不让我被恶念侵蚀。
这一次,我必须找回我自己。
——季诗。”
陈咿看完,合上卡片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,教室里亮着灯,卡片上烫金的字微微反着光。
她拿着那张卡片,手指微微用了用力,又松开了。
她觉得很意外,在她心里,季诗是那种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,也还是会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,和别人叫嚣到底。
没想到却转班走了。
她想,也许这样也好。
很多人的悲剧,都是因为学不会后退。
可后退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