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在潜意识中不断的挣扎着，蜷缩着，惊惧不已。

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后脑勺垫了软布，不疾不徐地敲——咚，咚，咚。

每一下都让太阳穴往外涨一圈，涨到眼眶发酸，酸到牙根，酸到心口，然后遍布身体的各个角落，痛不欲生。

他试图翻身，可身体像陷进湿沙里，越挣越沉；紧接着像是有一团滚烫的、发胀的东西，堵在胸骨后面，不上不下；眼皮烧得慌，像蒙了一层热砂；呼吸被压成薄薄一片，每次换气都像在水中浮沉。

“嗬！——嗬！——嗬！”

这种痛感折磨得江野满头大汗，却怎么也醒不过来。

忽然，他感觉自己被猛的一拉！

画面又再次翻转，不断变化着，搅的他头昏脑涨，不得安生。

……

梦里的再次“见面”，是他看见那个少年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在给他包扎伤口。那双手又轻又软，一边包扎一边骂他“混蛋”。

可骂着骂着，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，那眼神里饱含着心疼和担忧。

到最后不知怎的他们又亲在一起……缠在一起。

刺啦！——刺啦！——刺啦！

闪回，跳跃，抽帧。

一张又一张，一幕又一幕。

他看见那个少年被他亲得喘不过气，软软地挂在他身上，嘴里还在嘟囔“不要了不要了”，却一点都不反抗。

他看见那个少年在月光下睡着的样子，呼吸均匀，睫毛静静地垂着，任由他亲着、吻着、嗅着。

他看见那个少年揪着他的耳朵，红着脸骂他“变态”，可骂完又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他看见好多好多。

全都是他。

全都是那个少年。

全都是他的——老婆。

江野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叫他。

“老婆……老婆……老婆……”

每叫一声，心里就满一分。那空落了太久太久的地方，被这声呼唤一点一点填满。

他抱着那个人，亲他，蹭他，闻他身上的味道。那股味道太熟悉了，熟悉到他一闻见，整个人就安定了。

他想就这样抱着，抱一辈子。

刺啦！——刺啦！——刺啦！

这一次，梦里的光很暗。

灰蒙蒙的，像是黎明前的天色。他看见那个清瘦的少年落寞的站在一扇窗户前，背对着他，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。

他走过去，想抱住他。

可江野的手刚碰到少年的肩膀，那人就转过头来。

脸上全是泪。

眼眶红红的，睫毛湿成一绺一绺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地上。

江野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他想问，想问少年为什么哭？问少年为什么这么伤心？甚至想伸手去擦那些无助的眼泪。

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，摸也摸不到，碰也碰不到，只能看着、望着。

急的江野的心都要烧起一把火来！

少年张开嘴，说了什么，没有声音。然后转过头，俯身向下，风太大，鼓鼓囊囊的吹起他的衣角，在空中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
不！

不！！

不！！！

江野想追，想喊，想把他拉回来。可太晚了……太……晚了……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，越过那扇窗户，飞向那片灰蒙蒙的光——

“老婆！！！”

江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冷汗浸透了后背，浸透了额头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他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
黑暗、寂静。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
没有人。

更没有那个少年。

江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抖，抖的不停，他按上心口，那里又开始疼了。一抽一抽的，又酸又涩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梦里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放——那红通通的脸，那羞涩不已的表情，还有……那双流泪的眼睛。

他喊他老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