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于小姐不嫁人 第7节  北风三百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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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发脾气。而宋麒捕捉到她身形中的一丝犹疑,当即长叹道:“这样吧,我再去睡一次地窖。我在地窖里的时候,你对我还是蛮关照的,真让人怀念。”

“一点也不怀念,”于曼颐说,“我起早贪黑的给你送饭,听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,有了好多不该有的心思。你翻上墙头就走了,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,什么都和以前一样,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”

“什么不一样了?”宋麒问。

“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发脾气了,”于曼颐说,“我又不像你们,读过书,还有好多同学,什么都能讨论。我自己一个人被关在门外,出也出不去,进也进不来……”

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。

于曼颐痛恨自己的表达能力,她发现人说话的时候有一个词汇库,她以前的词汇库里装满了私塾和三妈的教诲,她用十六年的时间巩固,然后熟练地表达。可这一年来,这个词汇库里多了许多怪东西,他们和以前的词汇大扯头花,让她的思维和语言都开始错乱。这错乱感在见到宋麒后持续加剧,而人在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时候,就会急得像在发脾气。

原来她不是在发脾气,她只是太着急了。

宋麒比她更早看明白她在着急,他还是弯着腰看着她,冲她笑着说:“你不要着急,你慢慢和我说,要么我来问你。于曼颐,你怎么有胆子给我寄信的?你从哪儿买的报纸,又是从哪来的钱?”

他说话的时候身子放低,和她刚好平视。于曼颐不需要抬头仰望,也不需要低头回避。她背起手,终于像在地窖里似的和他说起话,故事的来龙去脉甚至和她在地窖里的那些唠叨无缝衔接。她叙述起事情事无巨细,连去买报时老板说他的报纸卖不动都要转达,让宋麒颇有些尴尬。直说至最后一次被关到门外时,她忽然失去了详细描述的兴致,寥寥数语略过,只说那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,她淋病了。

宋麒听明白了那句没头没尾的“出不去也进不来”是什么意思,眉毛微微皱起来。于曼颐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干净,每一个句子的收尾都比常人绵软。宋麒习惯了在她细枝末节的描述里寻找最要紧的词汇,哪怕他平日只能听进言简意赅的发言。

而于曼颐也不再发脾气了,她把自己要说的东西说清楚了。人说清楚话,又有人听她说话,她就不会发脾气了。要是三叔能多听听三妈说话,她应该也不会成日歇斯底里地对所有人呐喊。

两个人都平静了一下。

宋麒的神色不再像刚才轻松,于曼颐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。她拉着宋麒又走了几个房间,问他要住哪里,而他还是那句话:“方便去找你的那间。”

于曼颐这次没让他住远点,她的确给他指出了离她最近的那间。

两个人挑完了屋子,又回了于老爷招待客人的堂厅。见宋麒进来,他的老师用丢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,于曼颐被老先生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逗出笑意。她的笑意引来了三妈不快的眼神,宋麒用余光瞥了一眼,不动声色地将于曼颐挡在了自己的身后。那位四不像同学因为于曼颐离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宋麒没有让他再站起来,而是推着于曼颐坐到自己的座位上,然后摆出一副希望站到老师身侧的意图,把于曼颐彻底挡住了。

于曼颐坐在他身后,看到他将手背起来,脊背挺直,人很挺拔。他站着的时候倒是四平八稳,不像他坐下,坐没坐相。

他站到老师身侧,就更方便加入发言了。于曼颐听到他积极地加入了于老爷和那位老先生关于扫盲的商议,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,连他的同学们都觉出奇怪。果然,说了没一会儿,他突然话锋一转,说这次扫盲班恰好要求每班至少两个女孩儿,不如就让于小姐作为其中之一。

于曼颐惊讶地抬起头,但他把她挡得太牢,她看不见任何人的反应。但她很快听到三妈的声音响起来,她声音冷冰冰的,带了一点怒气,她说于曼颐本来就识字,没什么好学的。

宋麒说,扫盲并不是只教识字。

三妈说,她识字就够了,还想学什么呢?终归是要嫁人的,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做什么,不如在家多练习女红。她那得意的画画,也是因为要做绣花的纹样。

宋麒的发言有一瞬停滞,而后,另一道女声插了进来。于曼颐侧过头,看到一名宋麒的女同学,脸极臭,说这到底是哪里的裹脚布成精了啊。

她骂得比宋麒难听多了,是一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同学。

气氛变得很僵硬,于老爷也感到了尴尬。宋麒的老师回头斥责了几句学生,打圆场道于家的女儿还是要于家的人来安排。于老爷也立刻站起身,请大家移步隔壁的酒楼,今日于家设宴,马车已经备好了。

他拍了拍自己三儿子的肩膀,便离开了堂厅,其他人鱼贯跟上,只有宋麒没动。他的老师见状绕路回来狠狠一拍他的后脑勺,于曼颐笑起来,她站起身,在宋麒身后悄声道,没有事的,他可以离开了。

他朝她手掌的方向看了一眼,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。

“今天有客人,”她说,“于家是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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